3月20日傍晚，工程車沿著盤山路駛遠，最終消失在落日里。王雪帆站在麥沖河牽引所門口，目送最后一點車影隱入山巒，轉(zhuǎn)身走回所里。接下來十四天，這座被大山環(huán)抱的牽引所里，只剩他一個人。

廚房角落里，放著西昌變配電車間帶來的幾桶飲用水和自行購買的蔬菜，這是每次交接班的慣例。以前麥沖河牽引所不通自來水，后來在段相關(guān)科室和車間的多方協(xié)調(diào)下，接上水管，但水質(zhì)較差沒法直接飲用。于是又給所里裝上了凈水器，由于山里環(huán)境受限，旱季時經(jīng)常沒有自來水，每次自備干糧和凈水，成了所里不成文的“約定”，王雪帆將食材放進冰箱道：“現(xiàn)在用水比以前好多了，車間還專門派車接送我們上下班，60多公里的路程省了不少工夫，買的菜也有餐補，車間想得周到，我們在這守著也安心。”

麥沖河牽引所坐落在川滇交界處的永仁縣山谷深處，距離最近的村落還有8公里羊腸小道。新成昆鐵路全線開通運行的三年間，每天有近百趟列車從所旁經(jīng)過，轟隆隆的聲音穿過山谷，又消失在群山之間，這座小小的牽引所，承擔(dān)著附近90公里鐵路的供電任務(wù)，是保障鐵路運輸安全的關(guān)鍵一環(huán)，而王雪帆和與他對班搭檔的張含鑫，就是這里的“守所人”。

麥沖河牽引所不是王雪帆守過的第一座深山“哨所”，新涼、拉鲊……這些在地圖上可見的深山，串聯(lián)起他這些年的青春記憶。王雪帆回憶起在新涼牽變所值守的時候，“我們要在交接班結(jié)束后才能回家，那時每天只有一趟慢車，錯過就只剩凌晨3點的火車。”

新涼的冬天要下雪，凌晨三點，王雪帆打著手電筒在漆黑的山路上穿行，四周靜得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聲。遠處有光在閃，接著是隱隱的轟鳴，火車從山那邊涌過來。他站在站臺上，看著車燈越來越亮，那一刻，驅(qū)散的不只是夜色，還有心里的寒意。“所里的工作看著輕松，但遠離鬧市，沒有外賣和快遞，偌大的所也沒個說話的人，不過一個人守著守著也就習(xí)慣了，也不覺得苦。”王雪帆說得很平淡，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
值班員最怕的事，是停電。有一年夏天，麥沖河牽引所下午突然跳閘，還在學(xué)習(xí)的王雪帆跟著師傅，對設(shè)備逐一進行故障排查，直到找到故障點、合上閘的那一刻，他心里那塊石頭才落地。“牽引所是給接觸網(wǎng)供電的，停電了火車就跑不了。”他說，“這是大事，一點都馬虎不得。”

那些年，師傅手把手把這些本事教給他。如今，他自己也成了師傅，把這些經(jīng)驗一點一點傳給年輕人，他帶過的徒弟，有的去了別的所，有的走上了巡檢崗位，他還在山里守著，有人問他，這么多年守著大山，悶不悶?王雪帆想了想說：“這就是我的崗位，電路通著，火車跑著，總得有人在這兒守著，守好了就是本分。”

山里的日子，過得很慢。每天早上，王雪帆都要逐一檢查全所設(shè)備狀態(tài)，看看有沒有異常。中午自己做飯，下午對全所設(shè)備再一次檢查，然后填寫值班日志。吃過晚飯后，每周一的晚上，王雪帆還要把燈全部熄滅，在黑暗中觀察設(shè)備是否有異常放電現(xiàn)象。日復(fù)一日，周而復(fù)始。

山里的日子，又過得很快。一晃眼，新成昆全線通車三年了。一晃眼，王雪帆也在這個崗位上堅守了十年。

17時，牽引所外，一列“復(fù)興號”正從遠處駛來，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，王雪帆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，繼續(xù)在日志上記錄，列車呼嘯而過，帶著一車乘客奔赴遠方，而他留在這座大山里，守著這條鐵路，守著這份日復(fù)一日的平靜。(衡姚、周澤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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